
金沙水暖
暮春,在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新华街的一座纳西族老宅前,我们久久驻足。“红军长征过丽江指挥部纪念馆”——老宅红色匾额上的金色大字,将我们的思绪带到90年前的这一时节。
贺龙、任弼时等红二、六军团领导仿佛正从老宅前的小路蜿蜒而上,一位纳西族老者将他们迎进宅院。院落里,贺龙在摊开的地图前沉思,目光锁定在金沙江畔的渡口……得知金沙江边鲁桥乡士绅王缵贤为人开明,贺龙便修书一封,请他动员船工,寻找船只,帮助红军渡江。读到贺龙以礼待人的书信,王缵贤被这份真诚所感动,当即找来船工和渡船,为红军渡江做好准备。彼时的金沙江正逢春汛,一场抢渡的序幕就此拉开。
贺龙与那位纳西族老者正在亲切交谈——纪念馆内的这座雕像,定格了90年前的瞬间。老者名叫和庚吉,晚清进士,德高望重。红军到达丽江县城之前,因为国民党的反动宣传,百姓人心惶惶。根据自己多年来对时局的了解,和庚吉站出来,反复告诉大家:“共产党是一个正义的政党,有自己的纲领,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,是关心劳苦群众的部队,不会乱杀人,我们应该欢迎才是。”在和庚吉的倡议与带动下,丽江百姓用隆重的礼节仪式,在玉龙锁脉寺和东元桥头摆上香案,手持写着“欢迎义军”字样的彩旗迎接红军。热烈的场景,深深感染了长途跋涉的红军。他们向百姓致谢,并解释道:“我们是工农红军……”时任红二军团第四师十二团团长黄新廷曾深情回忆:“我们前卫部队到达丽江时,丽江人民数百名群众代表在城南东元桥‘接官亭’欢迎红军……这是部队离开湘鄂川黔根据地后,在新区第一次见到这样鱼水交融、军民团结的盛大场面。”和庚吉更是将这座宅第腾出来,用作红军指挥部。
展厅内,有一幅巨大的红军长征路线图。桑植、黔东、石阡、盘县、富民、鹤庆——这些熟悉的地名,被红二、六军团的足迹串联成一条蜿蜒的征程,指向位于滇西北的丽江。讲解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“1936年4月24日,红军主力进入丽江古城……”红军进城时,一位纳西族大娘挑着一桶水,在路边招呼红军战士解渴。战士们喝完水,给大娘留下几个银毫子。红军进入县衙,打开监狱大门,释放了48名被关押的劳苦群众,又请来铁匠,为7名戴着脚镣的难友卸下镣铐,带他们理发修面,还把从官僚、土豪劣绅家没收的衣服和钱财分发给贫苦百姓。
从4月24日红军进入丽江古城,到28日全部渡过金沙江,前后不过5天4夜。停留时间虽然短暂,留下的爱民故事却数不胜数。红军住在年新民家时,见他家缺衣少食,晚上睡觉只盖一床粗糙的破羊毛毡,便在他入睡后,给他盖了一床棉被和一床棉毯。讲解员还讲述了一段故事:“马灯能够防风防雨,是当时使用的照明工具。住在李瑞泉家的红军与李家人结下深厚情谊,开拔时,将一盏马灯送给了他。红军的马灯在漫漫长夜中照亮前路,也照见人心。李家人知道马灯的分量,一直精心保存,最终捐献给云南省博物馆。”
当时生活在丽江的百姓,从红军身上感受到胜似亲人般的温暖,也同样用满腔热忱帮助红军。一名被解救的纳西族青年桑乐天,刚走出牢房,就到处请人为红军赶制军用品、制作船筏,还为红军做向导,助力红军渡过金沙江。这段往事,桑乐天一生铭记。他曾说:“不是我带红军的路,而是红军为我带了路。”朴实的话语,也是当年丽江百姓的共同心声。
桑乐天只是众多拥军百姓中的一位。得知红军抢渡金沙江前需要筹措粮草,百姓纷纷响应。很快,34个裁缝师傅带着17部缝纫机会聚到一起,集中为红军赶制衣帽、粮袋。桑乐天曾向侄孙桑增光讲述过当时的情形:缝制军帽最难的是剪红五星,开始大家费尽心思,剪不出规则的形状,在红军战士的指导下才掌握要领,将布提前折叠,一剪子就剪出好几个五角星。
行走在展厅中,展品“滇票”引起我们的注意。这背后又有怎样的故事?只听讲解员娓娓道来:“红军到达丽江时,手里还有不少云南地方货币‘滇票’,但渡过金沙江、进入藏区就不能在市面上使用。把剩下的‘滇票’兑换成银圆,成了红军的燃眉之急。”当地商会知道后,把有兑换能力的商户都组织起来,最终帮助红军兑换了一包包封得严严实实的银圆。
从展厅返回天井,一抬头就能看到写有“退园”的匾额。当年,和庚吉退出一切公职,以“退园”避世,但在红军到来时,饱经沧桑的他挺身而出。想必他对共产党、对红军寄予无限希望,而历史也没有让他失望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日,85岁高龄的和庚吉挥笔写下一副对联:创前古未有之新中华,英雄时世;扩养生大同于遥远邑,衽席苍黎。
离开纪念馆,我们走向丽江古城的中心——四方街。曾经,红军在这个广场上宣传发动群众。如今,许多纳西族老人围成一圈在欢快地舞蹈,并不断邀请近旁的游客加入。看着那越转越大的舞蹈圈子,我们眼前似乎有“1936”的印记在流动,历史与现实有了交叠。那句“不是我带红军的路,而是红军为我带了路”,伴着纳西族民乐,在这片土地上久久回响。
(李 仲 杨志强)
(中国国防报 2026年5月15日第三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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